26.退路

    “你开心吗？”深夜，随悠窝在他怀里，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周湛正在看月嫂房间的监控，闻言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今天下午成绩刚出，学校便打来电话，要周湛明天回江城一中一趟，校方要开个表彰大会，届时会有许多记者媒体在场，让周湛务必要穿好校服，体体面面地陪学校领导走完最后一场秀。

    “理科状元啊。”随悠笑道：“人跟人的脑子怎么差别那么大呢，那些题每个字我都能看懂，连在一块儿我就不懂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。”周湛搂紧她，他不喜欢妄自菲薄的随悠。

    “那倒也是。”随悠往他胸前蹭了蹭：“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他垂眸，目光专注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笑。”她咧开嘴：“人跟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情绪，周湛，你是有血有rou的人，不是机器人。”

    随悠继续道：“你开心的时候可以大笑，你可以激动，可以失去风度，不要去压抑你自己的情感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周湛盯着她的笑脸，心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，有些麻，又有点痛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才问道：“怎么突然说起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是你，查到成绩的时候，我会开心到哭，开心到想裸奔，甚至想每家每户去敲门给他们看我的成绩单……”随悠笑道：“可是你呢，你明明是开心的，却要装作很淡定，这是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周湛沉默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跟他从小的家庭教育有关，父母的职业都是出不得一丁点差错的，所以他们在处理任何一件事情总是严肃古板，他们也习惯了戴上一个克制的面具生活。而他受他们影响，久而久之也学会了情绪不外露。

    “你笑一个我看看。”随悠道：“就下午，你看到成绩那一刻，那种激动的心情，笑一个。”

    周湛闻言，忍俊不禁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现在很难再找到当时那种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随悠点头，正色道：“人生中某一些时刻只有一次，这辈子可能再不会有，所以你要懂得去表达你的情绪。”

    周湛细细琢磨着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跟随悠的生长环境不一样，在随家住的这些日子，他偶尔会想，假如他出生在随家，他的父母是随富王琳，那他大概也能跟随悠一样无忧无虑地过一生。他们对她没有其它的要求，唯有健康和快乐。

    他没有这样的运气，所幸他的女儿有，他想，随星以后肯定会跟她的mama一样，成长为一个乐观正向的人。

    周湛把怀里的女孩搂紧，他想说的话有很多，但最终也只浓缩成了四个字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隔天，周湛一早就出门了，他没吵醒随悠，换好校服，打了辆车到学校。

    这是最后一次穿高中校服，意识到这一点，他对今天的表彰大会也没那么排斥了。

    在这种重要时刻，申雪跟周齐明也都在场，周齐明多日不见儿子，虽然不满他叛逆的行径，但今日他不想扫兴，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夸了句：“好样的，不愧是我儿子。”

    周湛被父母带着见了几位记者朋友，镜头前，父母侃侃而谈，谈他们的教育理念，谈他们的育儿方法，周湛站在一旁淡淡笑着。

    大概10点半时，他收到随悠的信息：“开始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快速回复她：“快了，星星醒了吗？”

    刚回复完，便听到校长喊他的名字，在全校师生以及众多记者媒体注目下，他走上主席台。

    稿件已经背得很熟练，笑容也恰到好处，语气该激动时激动，该煽情时煽情，演讲完毕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
    表彰大会结束后便是周湛的个人采访，今日天气炎热，他们选择在主席台旁一处阴凉地。

    问题还是那些问题，周湛早有准备，对答如流。

    “除了你的父母，你的老师，你还想感谢谁？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周湛愣了一下，他不是对这个问题感到诧异，而是他越过摄像机，看到此时顶着烈日站在人群中的随悠。

    他们隔着四五米远，她正在对他笑。

    周湛不由自主地唇角勾起，他脱口而出：“感谢她。”

    “谁呀？是不是女朋友啊？”有人调侃道。

    周湛低头，笑得满脸羞涩，默认了。

    还有记者想继续问问题，却被他打断：“要不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？”

    采访提前结束，他挣开人群，朝她小跑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这里这么晒。”周湛打开手里的伞，连忙将她罩在伞下。

    “来目睹状元郎的风采啊。”随悠对他笑了笑：“你今天很帅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至少也撑把伞。”她还在坐月子，就这么无遮无挡站在阳光下：“中暑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哪有那么脆弱。”随悠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两人聊着天，见他们举止亲密，不少人往这边看，也有他们班上的同学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随悠吗？她退学难道真是因为周湛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两个是一对吗？之前没听过啊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窃窃私语，高晓棠看着这一切，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所以，他那个手机备注“小祖宗”的主人，就是随悠？

    高晓棠此时心情非常复杂，周湛在她心里是神一般的存在，而随悠就像一摊烂泥，神跟泥搅和在一块儿，实在是太脏了。

    随悠面对他人的非议面不改色，反而是周湛怕她多想，牵起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？”随悠看着他紧握的大掌，似笑非笑道：“你不怕影响你的桃花运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还要什么桃花运？”

    “你想想啊，咱们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呢，异地恋异国恋，听说很不靠谱的，到最后下场都不会太好。”随悠还是在笑：“如果我是你，我就给自己留条退路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，周湛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，他闷声问道：“你给自己留好退路了？”

    随悠见他板着脸，胳膊蹭了他一下，娇声哄道：“我就随口这么一说，你别当真。今天你是主角，快给我笑起来。”

    周湛笑不出来，他还在想刚刚她说的那些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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